第一刀 // THE STORY
講故事
倫敦上議院,五位全英國最有份量嘅法官,正為一樣嘢投票:一隻蝸牛——一隻可能根本唔存在嘅腐爛蝸牛。三比二嘅結果,喺未來接近一百年改寫成個普通法世界嘅遊戲規則,包括你身處嘅香港。
一九二八年八月二十六號晚,蘇格蘭佩斯利嘅 Wellmeadow Café,女工 May Donoghue 嘅朋友請佢飲杯雪糕溝薑汁啤酒。支酒裝喺深啡色、唔透明嘅玻璃樽——呢個細節好緊要,記住佢。佢飲咗啲,朋友將剩低嘅倒落佢個杯,呢一刻,一隻腐爛分解嘅蝸牛連殘骸浮咗出嚟。
Donoghue 話佢之後患上嚴重腸胃炎同休克,據佢陳述曾先後求醫同入格拉斯哥皇家醫院治療。但佢想告,告邊個?支嘢係朋友請嘅,同咖啡店有合約嘅係佢朋友。於是佢做咗一件接近瘋狂嘅事:越過咖啡店,直接告樽身印住「D. Stevenson」嘅汽水廠老闆。
點解瘋狂?因為當時英國法律有道高牆,叫「」:早喺一八四二年 Winterbottom v Wright 已立規矩,冇合約基本告唔入。Donoghue 初審贏咗,上訴庭一致推翻佢。但佢窮到要以「」(in forma pauperis)身份、靠免費律師上訴——冇退路之下,呢單案一路殺到倫敦上議院。
Stevenson 一方好直接:冇合約冇責任,仲警告一開例就會引發「洪水般嘅訴訟」。Donoghue 一方就捉死一點:個樽密封唔透明,消費者由頭到尾冇任何自衛能力,全世界只有一個人控制到樽入面嘅衛生——製造商本人。
然後,Lord Atkin 出手。佢由《聖經》嗰條「誰係我嘅鄰舍」嘅問題入手,將道德問題轉化成法律測試:
"You must take reasonable care to avoid acts or omissions which you can reasonably foresee would be likely to injure your neighbour. Who, then, in law is my neighbour? ... persons who are so closely and directly affected by my act that I ought reasonably to have them in contemplation ..."
翻譯返:你要合理謹慎,避免做出可合理預見會傷害「鄰舍」嘅行為;而鄰舍,就係同你嘅行為密切到你應該預見佢哋會受影響嘅人。你造支密封啤酒推出市面,飲佢嗰個就係你嘅鄰舍——管你同佢簽過紙未。
一九三二年五月二十六日宣判:五名上議員入面,Atkin、Thankerton、Macmillan 企喺 Donoghue 嗰邊,Buckmaster 同 Tomlin 反對——三比二,一票之差,Donoghue 贏。由 Atkin 主筆嘅多數判詞,令「」正式誕生:係獨立嘅,唔使合約;製造商對最終消費者負有。但呢度有個法律史最大嘅黑色幽默:案件發還蘇格蘭審事實之後,Stevenson 喺同年年底去世,據報以約二百英鎊——嗰隻改寫全世界法律嘅蝸牛,從來冇喺法庭上被證實存在過。後來甚至有上訴法官 MacKinnon LJ 開玩笑話案件「證明咗冇蝸牛」——其實佢搞錯咗。
今日,由英國、加拿大、澳洲到香港,所有法、法都係由呢隻蝸牛爬出嚟;之後嘅 Hedley Byrne、Anns、Caparo 三階段測試,全部都係佢嘅後代。而歷史有時就係咁:如果當日五位法官有一位企過對面,呢一切可能遲幾十年先發生。一隻蝸牛,一票之差。
